不同的母亲，相同的杖
作者：韦长安 2021-12-15 点击:次
昨天中午，天色很蓝，阳光很暖。在宽阔的大街上，我与一位多年未曾谋面的亲人不期而遇，让我的心震颤不已。 那是一位远方的姐妹。她的家乡离这里不过数百公里之遥，却隔着绵延无尽的大别山区，因此无论是饮食习惯、生活风俗，还有外语一般的口音，都与我的家乡有天壤之别。 屈指算来，我们已经整整二十六年没有见面了。二十六年来，我们从来不曾联系，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。 然而互联网就是如此不可思议，因着这个小小的平台，她竟然联系到我，并且在她匆忙的行程之中，和我说上几句话。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，我的心和我的身体都颤抖不已。眼泪在不停地打转，却又非常努力地注视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。如今的我们都变了模样，但依稀还是当年的样子。 我们打了招呼，她仅仅说了一句话，就立刻被我打断：不要说普通话，再让我听一听那熟悉的乡音。于是，如同夜莺一般婉转的发音传入我的耳中，直击我的灵魂深处…… 1993年夏天，我和一位叔叔乘坐绿皮火车，再换乘两次中巴车，最后又换乘机动三轮车，摇晃了整整一天，来到了她的家乡。 对于我而言，旅途的新奇只是短暂的，接下来漫长的岁月，给我的生存带来了巨大的挑战，以至于差点命丧那个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。 在那里，我首先遇到的挑战就是饮食。长期水土不服，胃部难受无比，几乎没有任何想吃的饭菜。结果是，那时我的身高将近170公分，体重却只有105斤，几乎可以称得上骨瘦如柴。 更让我难以承受的就是，在大山深处，每天少则十几里，多则五六十里，全靠步行。那些崎岖蜿蜒的山间小路，几乎成了我的噩梦，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。 印象最深的有几个地方，其中一个被称为狐山冲，那是一个非常小的村庄，步行七十多里路才能到达，往返需要两天。令人难以想象的是，我在那里的听众，只有四个人。 还记得1993年深秋时节，我终于回到家乡，母亲反反复复打量着弱不禁风的我，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，一把将我抱在怀里，痛哭了一场。 她说，孩子，你受苦了，你恨不恨妈妈?你后不后悔踏上这条路?我也哭了，但脸上却带着坚定：妈，我不后悔，我还会去的。 短暂的相聚之后，我再次返回到那个令我痛苦无比的地方，这一去，就是三年。 接下来，我想简单地介绍，昨天中午遇到的这位姐妹，她的成长环境与我如出一辙，而经历却天壤之别。 还记得那几年，我在那里带着几位弟弟和妹妹，而她就是其中之一。白天，我们一起跋山涉水，一起操练生命的成长，晚上，我们在昏黄的油灯下一起学习。看着他们的成长，虽然很累，很苦，心里却非常甘甜。 她之所以选择了这条路，与我一样，都是受到家庭的影响。令人惊讶的是，她的父亲像我的父亲那般温柔，她的母亲也如我的母亲那般严厉，手中的杖不时飞舞，看得我心惊肉跳。 可以这样说，不同的母亲，相同的杖，我们都是母亲从家里赶出来的。 然而，性情泼辣、暴躁、不依不饶的她，决不肯向母亲低头，于是家里时常弥漫着她们母女争吵的声音，令人非常无奈。好在她对我还算顺服，就这样跌跌撞撞的，幼小的生命开始渐渐成长。 昨天她告诉我，我离开那里之后，她曾经去外地接受培训，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所有的课程，再加上父母的大力支持，她完全具备一名工人最基本的条件。 然而到了后来，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：在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，她决心逃离母亲的管教，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，翻越了自己家高高的铁门，趁着夜色辗转逃到了火车站，只身一人去了广州。 在那里，她举目无亲，四处求职却又四处碰壁，身上值钱的物品被偷，最终竟然流落街头……你能想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，在陌生的街头流浪是什么感受吗? 然而就在这时，她迎来了自己人生的转折点，偶遇了一位手拿诗歌本在路边唱歌阿姨，她立刻扑上去，抱着那位阿姨嚎啕大哭，如同遇到了自己的母亲。 那位阿姨不只是接待了她，给她提供免费的食宿，帮她找到工作，更带来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团契。 在那里，她从小在母亲的棍子下背诵的数不清的经文终于发挥了作用，于是她开始回归，开始操练服侍，并最终踏上了那个曾经被她拒绝的讲台，成为一名专职的工人，这一晃就是二十年…… 你敢想像吗?不同的母亲拿着相同的杖，不同的经历却带来相同的结果，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经历! 因此，当我们诉说这么多年来的心路历程，感受着彼此生命的成长，除了感恩，还是感恩! 先写到这里吧……那是一段尘土已久的往事，那是一条刻在生命中的历程，此时笔墨已无法形容我的心情，千头万绪、千言万语，只化作一句话： 只想在有生之年，再去走一走那条崎岖的小路，再去看一看那里可爱的亲人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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